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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November

    京华秋日

         当空气日渐冷冽的时候,北京的银杏越发黄得热烈。在高远湛然的蓝天下,借了十一月的艳阳刺喇喇地泛着金黄,这也就罢了,还在风过时顺势铺了一地的碎金,人踏在上面,嚓嚓作响,好不热闹。
         有一年的深秋被朋友拉回他的母校,看北大校园里的那两株银杏。那树的确是茂盛华美、的确是超卓辉煌,似乎能够隐约体会到朋友的心情——未名湖畔的青草少年、博雅塔下的深红初恋都远去了,也许只有那银杏树,不问世事地年年上演这金粉戏,看一眼这一如继往的灿烂,便这京华倦客也仿佛唤醒了自己的江山旧梦,书生意气起来。
         又有一年的深秋和朋友到钓鱼台国宾馆墙外的银杏大道徘徊,人多,都是奔那一路明黄而去的。其实银杏葱绿时也俊秀,为何偏是这落叶纷飞前的竭力不舍最让人心醉呢?仿佛那不是一个尾声,而正是一个高潮,人们纷纷加入,在钓鱼台国宾馆的墙外举行盛大的庆祝——比任何一次墙内的接待国家元首,都要认真、丰盛——否则是无论如何都不甘心就此步入冬季的。
         还有一年的深秋,无意间来到凤凰岭下的一座小寺,香火不盛僧人零落,却种着一雄一雌两株古银杏,一呼一应、一扬一挫好似对机论法的高人,一时间话锋凌厉穿心而来,一时间又软语轻言娓娓道来。看得破那庄严绝妙之色,便听得懂那造化梵音。没想到燕京郊外还能遇此奇缘。
         来到北京,数数也快四年了,没有什么好理由留下,却也始终走不了,在这走与留之间,倒也不妨玩味一番古都京城的妙韵,总算是不枉作客一场。
    (钓鱼台国宾馆墙外)
    (用手机拍下索加老师家门口的黄叶)
    18 April

    边走边画 之 瓦拉纳西

    我从来不能告诉你事物的真实样子,我所努力叙述的,只是某个当下事物在我眼中的样子

     

    如果说印度被文字所记录的历史是蒙尘的幕布,遮遮掩掩、残残缺缺,瓦拉纳西就是那幕布上充满隐喻的油画,朦胧而深邃,平静而神奇。
    时间顺着湿婆的头发缓缓流下,从“加西”到“贝纳勒斯”到“瓦拉纳西”,向东逝去。无论曾经和将来它被冠以什么名字,它的存在都如同一句超越文字语言的神谕,它接受邪恶的存在,愿意忍受更多的世俗痛苦,更缥缈的心灵所需,站在在瓦拉纳西的街头,你开始不得不承认:人本身就是善与恶、爱与恨、悲与喜、低贱与高贵、自私与利他的混合——必须服从自己的本性与宇宙的本质。那是充满痛苦的承认,尤其当你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在追求着“至善”,要承认“至善”不过是你所造作的一个标签,要承认必须接受“至善”与“至恶”本质的一如才有可能到达超越之境,那是痛苦的,真相往往是痛苦的。人们遥遥赶来,将解脱后的第一阵喜悦献给恒河,将解脱前的最后一腔痛苦留给瓦拉纳西;将最初的答案交给恒河,将最后的疑问留给瓦拉纳西。我选择在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前穿越,这一次我也许没有办法体会到极致的幸福了,因为我躲过了最极致的痛苦。来到恒河岸边的时候,还没有日出。
    但是岸边并不平静,兜售鲜花的小贩来往穿梭于人群与牛群,苦行僧在为别人赐福,远处的祭师举着火把祷告,河面上的水鸟被船工的叫声惊飞,又重新落到水面上。佛陀尊贵的莲足一定曾浸泡在这冷冽清寒的水中吧,他一定曾微仰着头凝视那即将喷薄而出的太阳,偏袒右肩临风而立,所以恒河是幸福的,所以她才能一直幸福着投奔而来的人们,直到劫数已尽。一转身,一低头,一回首,太阳已经整个儿跳脱出水面,世界没有想象中的哗然。我不知道被什么所驱使,坐到一个印度中年男子的身边,道了声早安。他也平静,犹如见到熟悉的邻人。他不问我是谁,从哪里来,抬头看着远方暖调的一切一开口就说:“你知道吗?一切人、一切东西,都是神。”他不顾我的讶异继续说道:“人们总是向外找寻,其实神就在我们里面。一切都是,你是神,我也是”。我问:“那狗为什么还是狗?”他说:“它只是不知道,它是神,但它不知道。如果我们沉沦,我们就是狗,如果我们提升,我们就是神。”我已经泪流满面,他也不顾我的泪流满面:“神不在别的地方,就在我们里面,从来就在那里。”我说:“那为什么我们还在受苦?”他指了指他的头说:“因为我们一直在用脑子生活,我们从来没有用心生活过。”我不难过,却一直流泪不止,仿佛经过了数劫,在那个早上终于与神相遇了,终于和自己相遇,却仍然不放心:“你是印度教徒吗?还是佛教徒?”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的外在,这个身体,是一个印度教徒,而我的内在,是整个宇宙。好了,我该走了。” 剩下一个无言泪流的我,他起身远走了,好像每一个早上都会相见的邻人,毫不眷恋。
    那一个早晨,三百公里以外的另一个印度圣城,上师正在给予胜乐金刚的灌顶,我以为自己无法前往,却原来,我们根本就在同一个坛城。
    当日落将息,华灯未上,恒河祭礼已经准备就绪。从瓦拉纳西诞生之日起,恒河祭就没有间断过一天,年轻俊美的婆罗门祭师们,准备了水、火、香、灯、铃、鼓和一脸肃穆一心虔诚,一祭就是五千年,最丰厚的牺牲就是那忧伤血泪中尘埃斑斑的岁月吧,是岁月里逆流年而益增的渴望,渴望死、渴望重生、渴望梵、渴望人梵合一。这种渴望不是印度教徒独有的,正如真理不需要标签,幸福也不需要标签,它不是佛教的、印度教的、基督教的或者回教的,它不是任何人的专利品,它属于每一颗希求圆满的心。于是恒河祭,竟像是在欢庆我们的不圆满,礼赞那因不圆满而渐渐增长的出离心。
    冗长的祭礼,从初夜到中夜,船只从漂流到靠岸,有人发现那平静中隐藏的狂喜吗?火焰渐渐熄灭,熏香已经飘散,铃声消、歌声止,人们在幸福中退场,瓦拉纳西的灯火想必亮起过,现在已经暗淡,我意兴阑珊。

      

                          

     

    03 April

    边走边画 之 加德满都

    我从来不能告诉你事物的真实样子,我所努力叙述的,只是某个当下事物在我眼中的样子

     

    如果说达兰萨拉是一幅中国水墨画:写意、纯粹、恬淡,加德满都就是一幅散失已久的西藏唐卡:布满风尘但品相无损,斑驳之下藏着惊艳。

    经过一番混乱的签证、租车、插队、抢闸……终于逃似地离开了印度、尼泊尔的边境Birgumj。当汽车开始在大小峡谷中游走,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愉悦,我趴在车窗边上想象加德满都,定是那群山之后的美善之都。终于被告知前方就是加德满都的时候,却只看到山下的那一片密密匝匝,由远及近,始终看不清它的纹理与轮廓,鹰群一直在城市的上空盘旋看护,也许只有它们最清楚加都的深浅浓淡、曲折萧疏。

    当我一进入,就不想再离开那一双大眼睛的视线,于是选择在布达大塔的旁边住下来。因为布达大塔的存在,我相信整个加德满都,从来没有离开过佛陀的眼睛,经年累月幸福地被注视着。印度教徒也好,佛教徒也好,伊斯兰教徒也好,佛陀悲悯他们不变的生、老、病、死;湿婆的子民也好,库玛丽的信徒也好,文殊师利的门徒也好,佛陀对其宣说一样的苦、集、灭、道。唐卡中的曼达拉坛城描绘的是宇宙的终极真相,真正的坛城其实没有边际,没有中央,加德满都领悟到了吗?所有疑问凝固成了佛眼下的那一个大大的问号。

    但我没有要追寻的答案,像是一次没有信号的漫游,脚步走走停停,念头明明灭灭。华丽皇宫被寻常巷陌肆意围绕,而曲折的巷道中蹲踞着的,可能是活女神的父亲,天上的神祗还有三亿个之多,被尼泊尔仅两千三百多万人口每天膜拜着,每一个人都需要被十个以上的神所看顾,即便是如此,我没有疑问。奇幻的色彩源于纯白归于纯白,虚幻的显现源于空性归于空性,所有疑问都归于沉默。后来我听说,佛眼下的那个问号,其实是尼泊尔数字“一”,华严经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那么未悟之前呢?如果天还没亮,我们还需要那一盏灯烛。布达大塔之下,每到藏历的初一、十五就会聚满前来点灯的信徒。那一夜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只是一个寒冷的晚上,仅仅为了取暖,我一盏一盏地点燃烛火,然后静静地看它们燃烧。在那一阵热暖之中,我相信,即便是仅为了一个众生一刹那的温暖与光明,菩萨也会一次一次地回来,我也要回来。

    02 April

    边走边画 之 达兰萨拉

         我从来不能告诉你事物的真实样子,我所努力叙述的,只是某个当下事物在我眼中的样子
     

    如果说德里是一幅印度细密画:纷繁、逼仄、斑斓;那么达兰萨拉就是一幅中国水墨画了:写意、纯粹、恬淡。若再有一场风雨,则更成了泼墨,所有山水都涌然而出,流于胸臆。

    初识达兰萨拉是在长途车上,经过一夜的颠簸,清晨半开眼,发现已经身处高原,被车窗外的一脉雪山围绕着。没有村庄、没有人烟,只有一条不知道通向何方的道路和孤独的客车。半躺在座位上感到车身微微向上,缓缓爬升,半梦半醒中觉得,如果世上有天堂,那我一定是在正去往天堂路上。卷了卷身上的毯子,我笑着又睡了过去。

    我在达兰萨拉所住的寺庙在一座雪山之下,背靠着大山,寺庙的两旁则全都是种油菜的梯田,田地里间或种着梅树。刚去的时候是一月初,温度仍然很低,但油菜已经开始在冷风中开花,绿得那么脆弱,黄得那么零落,偶尔在田边出现一身绛红僧衣,眼睛才有了着落处,否则心是要整个儿随了那鹅黄飘向天际,收拾不得的。听说到了三月满山的梅树都将盛大绽放,可惜很努力地等到了二月的最后一天,却始终没有沾上那一袖梅香;只每日看着不知名的鸟雀在树间停落、飞越,啾啾啾啾学梅花翻飞。清晨时分,爬上屋顶,会看到远处的村庄在带状的雾霭之间若隐若现,没有鸡鸣、没有炊烟,却不是死寂的,是一种无声的鲜活:一切都在那里,如实地显现着,不需要回忆,不需要想象,就是此刻的样子,此刻就是永恒的样子。一转身发现,上师在那更高处,寂静眺望。

    如果风雨正酣,达兰萨拉就隐没了。你知道经筒还在转动,你知道嘛尼声还在回响,你知道壶里的酥油茶还有余温,可你找不到庙门,达兰萨拉化作了喜玛拉雅的雪洞,你必须一无所有地端坐其中。直到风雨竭,天光大开,只见得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不过是更分分明明、慧慧朗朗。多少人物、花鸟、山水,执取也罢、放舍也罢,达兰萨拉全然呈献、一任抉择;无论是非、炎凉、爱恨,千古也罢,须臾也罢,达兰萨拉坦然收纳、一笑置之。也许因为这样的达兰萨拉,上师远远奔走而来;又或许是因为知道上师在,所以达兰萨拉才是如此的达兰萨拉。

    星空下的达兰萨拉,会以它的半山灯火回应。不及那星光喧嚣又如何,达兰萨拉自有它的喃喃耳语,潜入松林经过旧教堂流向大昭寺。不说功过,不谈人我,只数数因果,仅这人世间的因果,就比天上的星星繁多,恒星尚且会陨落,因果不会错,嗡嘛呢叭咪吽,,嗡嘛呢叭咪吽,,嗡嘛呢叭咪吽……

    达兰萨拉还在,摊开的画纸还在,我却要暂时离开了;那未干的笔墨,那说不完的话,留待下一个冬季,我会回来。

                     

    05 May

    无常之美

    *来到丽江第五天*
     
           清晨六点半,走出“在路上客栈”的小小房间,看到一道霞光,如醉后画仙的泼墨,印在鱼肚白的天边。“愿以此美供养上师噶玛巴”多多默念道——借了天公的小手笔,一酬怙主的大恩德。然后按照与阿尼的约定,驱车前往大理。
          从丽江到大理要翻过大约十几座山,每一处拐弯之后,都有一番风景扑面而来,让人招架不住。那不是一整幅画图的缓缓铺展,而是各色景致一桢一桢地突然呈现,倏忽又再消逝,无迹可循——“无常真美!”那个当下心里响起了一个声音,赞叹无常,也是在赞叹空性。“空”是“色”存在的基础,就某种程度而言,是“空”创造了“色”,“色”是“空”的一种显现。感恩这大山,感恩那些突如其来的拐弯。
          三个小时的车程,终于到了大理,无心欣赏那“下关风吹上关花,洱海倒影苍山月”了,把阿尼接到一家西藏餐厅,开始谈组织交给我的任务,我更相信,那其实是上师交给多多的任务。好几次,和阿尼的想法不谋而合,多多惊的合不了嘴,阿尼却神情淡定地说:“当然想的一样,根本就是噶玛巴让我们这样想的呀。”
          谈了一整天,分手的时候,阿尼一直说:“谢谢你,Dorophy,谢谢噶玛巴!”。我也致心感谢噶玛巴的精神力量的鼓舞——半生以来,一直等待奇迹在自己身上发生,但是这一天,多多终于明白,应该努力去成为别人的奇迹,去填满别人生命中的那一点儿缺,众生的事业才是佛陀事业的真实内涵,众生欢喜则如来欢喜、噶玛巴欢喜。
          当天又开车赶回丽江束河古镇,吃过晚饭,已是繁星布了个满天,密密匝匝。多多赶紧合十,唯愿将眼前的瑰丽全然供养予三宝三根本,加持依止正法信念不改变,加持依止僧众信心不动摇,所有功德尽奉献无余……
    02 May

    下了马背送花轿

    *来到丽江第四天*
     
           今天下午,多多正在马背上颠腾,阿瓜发来短信:“今天终于有人给我提亲了,恐慌。”多多勒马,回信道:“好事啊,不要犹豫了。”然后继续向拉市海飞奔。
          阿瓜和多多同岁,却是老家十乡八里内,唯一没出嫁的女儿。甚至,她从来就没有谈过恋爱,就像是十月的丁香一样稀罕。多多一直相信,只要真心想做的事情,即使退而求其次也一定会把它做成,所以很不明白,打心眼里真心希望把自己嫁掉的阿瓜,为什么连一点爱情的边角料都没有见过。我曾经对阿瓜说过:如果生命中的桃花也能够回向,或者命途里的孤单也可以自他交换,宁愿我一辈子单身,也要让你儿孙满堂,只要你的儿子们以后能够孝顺她谈大姨,就行。
          多多不是真的那么伟大,阿瓜看了莫要惶恐。只是一想起爱情中的颠倒错乱就怕怕,多多是行过夜路见过鬼的,那鬼就是爱情中自私又无明的自己——一念贪执,搞得鸡犬不宁,鬼哭狼嚎。
          多多也不是真的那么毒,要把这穿肠毒药回向给阿瓜。只要我们都能明白:所有失败的爱情都是因为我们太爱自己,只有当我们对自己的爱不再把自己填满,他的爱才能倾注于你,明白了这一点,爱情也许能够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阿瓜,快快把自己嫁掉吧,多多虽然没有为你埋下女儿红,但可以答应在你出嫁的那一天,破了这戒,为你喝个酩酊,借了那酒疯,警告那人执了你的手,定要牵到白头……
     
    01 May

    发呆无罪,妄想有理

    * 来到丽江第三天*
     
          今天在旅马客栈的咖啡吧里谋杀时间,窗外的一只狗,和我有着同样的嗜好。狗的名字叫宝贝,长得奇丑。宝贝在巷口换了N个姿势晒太阳,我随着它打了N个妄想。
          宝贝的姿势惹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甚至合影留念。我的妄想从过去到未来,洋洋洒洒,淋漓尽致,宏大叙事,但始终无人知晓。
          当太阳晒到脸上的时候,忽然间很想大笑——这一刻的光影铺陈,只在这一刻有了,从来没有存在过,也不会继续存在,此刻不去欣赏,它将成为下一个不可认取的妄想——原来从没有真的和当下同在过,所以才有了那么多取之不尽的念想。
          然而,就连当下,都是了无可得的——只能了知,不可执取。就像当奶液流入黑咖啡,那种形相、纹理,那一刹那的黑白分明,最终只能化成味蕾间的隐秘况味,而这味道,在闭起眼睛之后,睁开眼睛之前,已经沁成一个微笑。色、声、香、味、触、法,一时间,朗然全现,却又在下一个刹那,前事不见。
         聪明的人已经知道了一点什么,不知道的人,继续在这悠长的午后微笑着发呆。
    30 April

    也来谈谈情,说说爱

    *来到丽江第二天*
     
          哥哥这段时间饱受爱情困扰,不,也许是饱受婚姻的困扰——好像跟爱情有关,又好像无关。那天我们约了喝咖啡,一边喝“苦水”,一边吐苦水。约了在地铁站见面,从地铁站到天河城,再到正佳广场,哥哥已经罗列了爱情的几种方式,有互补型、相似型、一体型、代沟型……我默默地听着,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归类为什么型,也不知道他最后会推导出什么型才是当今世上最美好的型。后来,哥哥说:反正我是一定不会离婚的,因为她离开我,不会幸福。
          哦,这样。爱情、婚姻原来在大多数人的眼里,是幸福的条件,要求这么的低。怪不得爱上一个人跟忽然赚到一栋大房子分泌出的,是同样多的肾上腺素;怪不得失去一个爱人,跟失去一辆跑车激发出用样成分的多巴胺。
          哦,这样。怪不得多多那么难爱上谁,因为幸福对多多而言似乎不是那么的不可或缺。幸福不过是多多千千万万个想要的玩具中小小的一个。一切一切中最重要的是:活着。所以多多要的,是那个在这个世间,可以与之相依为命的人——失去对方,命将不命。
          听上去真耸动!其实并不是要人们爱得像个亡命之徒,只是提醒大家不要动不动就以为自己爱上了谁。真正的爱上了,就是命中的劫数。
     
     
    PS:怎么去圆还是很耸动,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了。还是上床睡觉吧,希望不要做恶梦。
    11 February

    如幻的国度,真实的行走(完)

    五、合掌便是开启,挥手不是别离

     

        今年的噶举满临法会在一月七号正式开始,一月六号,法王噶玛巴领众到金刚座大菩提塔绕塔。

     

     

        印度的金刚座不光是释迦牟尼悟道的地方,根据佛经记述,这里乃是贤劫千佛出世的地方,过去、现在、未来诸佛都在此悟道、示现成佛。然而这些都是去年从印度回国后,才慢慢知道的,当时人在金刚座,每天礼拜大菩提塔,却全然不知其殊胜难得。在《一切如来心秘密全身舍利宝箧印陀罗尼经》中,有一段描写到世尊语重心长地向金刚手菩萨道:“此非土聚,乃是殊妙,大宝塔耳。由诸众生,业果劣故,隐秘不现,由塔隐故……无智众生,惑障覆蔽,徒朽珍宝,不知采用,以是事故,我今流泪,彼诸如来,亦皆流泪……”这是我在众多经典中第一次看到关于如来流泪的描写。每每读到此章句,心中都会怅然悲伤,但同时更是感恩不已——无论自己荒废了多少时光,任由无明覆蔽原本心性,由贪、嗔、痴发身、语、意,作了诸多恶业,但上师、三宝始终不忍舍弃、不肯远离,仍然如慈母爱护独子般无厌眷顾。在这样一个什么都靠不住什么都抓不牢,每颗心灵都是流浪儿的年代,能够找到命中的皈依处,得一大恩怙主如噶玛巴,是多么的弥足珍贵。“吾心安处是故乡”,这一种颠沛多生之后寻获的宁静泰然,便是送来恒河沙数七宝也是不肯相与换的。

     

     

        法王在绕塔之后,还与众仁波切特地去看了为满临法会准备的朵玛。接近四米高的大型朵玛其制作之精美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嗤嗤称奇,上百个小朵玛则整齐地摆放在长长的供桌上,还有各类鲜花、布幔、旗帜将菩提树下的会场庄严得如喜乐净土,法王对这一切感到满意,前来的信众更是欢喜乐见。

     

     

              

     

        第二天,一月七日,早上三点我和阿尼秋吉就起床了,因为法王将在满临法会正式开始之前首先向出家弟子授予大乘布萨律仪,也就是通常说的八关斋戒,而接下来的几天则会将此戒同时授予僧、俗弟子。今年印度的天气异常的冷,早上的温度大约只有五、六度,可不到四点就已经有四众弟子陆续来到大菩提塔前,整齐入座,等候法王的到来。五点钟,法王以及法王子嘉察仁波切、蒋贡康楚仁波切准时到场。法王先是领众在坛城之前礼拜,随后便面向众人在敷具上坐下。在微弱的晨光中,人们听见法王讲戒的声音,从菩提树下缓缓传来,如一股暖流渗向每个人的无明心田,种一颗解脱的种子,许我们一个菩提速证的愿望。虽然风寒露重,抬眼看见在噶玛巴的眼神仍炯炯,当下了然诸佛“为利诸有情故,令饶益故,令解脱故,令无病故、无饥馑故,菩提分法令圆满故,暨于无上正等菩提,令证得故,正受长净”的慈悲用心。在噶玛巴符合佛陀圆满意趣的教法下,我们的每一个早晨都在清静律仪中开始,我愿合掌祝祷一切有情终能持守净戒,无忧无漏;祈愿当如来德风徐来,一切有情尽能关闭诸恶趣门、开启其自性光明,步入人天涅磐正道。 

     

     

     

     

     

     

     

        一月十四日,是法会的最后一天了。之前的每一天,早上一睁眼就跟自己说:“今天又能见到上师,真是噶玛巴千诺啊!”但很快地,离别就来到眼前。每一次的相聚到别离都像是一场旋生旋灭的生命,可你就算是再舍不得,也怨不得、叹不得、恨不得,因为这就是轮回的本质,就是我们所在的娑婆世界。

     

        

        这一天法王将会给我们做两个灌顶,一个是之前答应给予外国弟子的观音灌顶,另一个是每年法会最后一天都会给予的长寿佛灌顶。那是一个晴暖的午后,整个道场静谧而明媚,甚至还有一点点慵懒,干渴的心井在等待一场法雨甘霖的垂降。法王在高高的法座上开始了念诵。每次灌顶都分前行、正行与结行。进行到观音灌顶的正行时,当法王拿起铃杵,开始摇铃,多日无风的菩提迦叶这时突然间来了一阵天风,会场内多棵菩提树的叶子纷纷而降,在阳光中竟像花雨落下般洋洋洒洒。苏醒吧沉沉如迷的心,看噶玛巴手中的铃,振雷不能惊醒的人,它能;大地不能摇动的心,它能。趁漫天花雨落下,觉性自当朗然生起,去觉照那个与自己法性无异的,观世音。

     

        经过短暂休息,法王噶玛巴又给予了所有人长寿佛的灌顶。当长寿佛灌顶结束,天色已经开始暗淡,一抹淡月悄然出现在虚空,那一天是农历的十五,月亮浑圆饱满,愿所有众生,善愿如月圆满。我和朋友们在法会结束后匆匆回到所住的越南寺准备——晚上法王噶玛巴将带领四众弟子在大菩提塔前供灯。

     

     

        晚上七时半,我们又重新回到塔前,只见每个人或执持或手捧着各式蜡烛,而法王已经站在了最前面。一开始,法王念诵了祈请文,然后在观音六字大明咒的唱诵声中,法王首先点燃了自己手中的灯,然后慢慢地将灯火传递,看着人们手中的灯一盏一盏被点燃,直至整个会场如千星宿骤时聚,这火光便不只是一豆灯火了:是清静传承的无垢妙光——点燃的是个个誓言:“我今获此果,得贤善人身,此时入佛家,我今成佛子,从此我决定,修相应行业,无垢胜传承,莫使受玷污”;是世尊眉间的白毫相光——令人致心发愿:“我今于诸依怙前,直至众生证菩提,敦请彼入安乐境,诸天非天咸欢喜”;是噶玛巴心头的菩提慧光——殷勤劝请着:“菩提心妙宝,未生祈即生,已生勿退失,辗转愿增胜。”慈悲是上师的心火,信诚便是弟子源源不断的柴薪,愿这喜悦光明,熊熊照亮浩荡前程。

     

     

        接下来,大众开始唱颂由法王作曲的英文祈请颂《世界》,这首词来自法王在十二月二十八日刚刚创作的一首诗,该诗被翻译成了中文与英文。2006年元旦那天,法王亲自用中文带领前去听法的数百位华人弟子,朗诵了这一首诗。一天晚上法王在讲课时提到:为了东西方的文化融合,他在为《世界》的英文版谱曲时,采用的乃是西方歌剧的形式。从中不难了知,年轻的法王为了藏汉的融合、东西方的交流真的是处处在努力在用心,我们也是时候放弃人我彼此的妄想了,惟其拥有远离亲疏爱憎大平等舍的心量,才能与上师真实相应。

                                                           

        祈请颂《世界》唱完之后,法王再次领诵“嗡玛尼呗美吽”。在整齐庄严的唱诵声中,法王慢慢转身离场,这个时候大众不约而同地开始大声唱诵“噶玛巴千诺”,声声热切,声声挽留,仿佛大地都要开始震动,听得出来这个时候每个人都深深不舍。法王在走到阶梯的顶端,马上就要走出大门口的时候,再次转过身来向我们挥手,长久长久地挥着手。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开始不由自主地走向法王,直到法王上了车,车子开出,我依然手捧着莲花灯沿着法王离开的方向走去。在路上我看到了Connie,一位几天前在法会上认识的新朋友。她对我说:我想去法王住的地方供灯。我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呢!于是我们俩捧着灯烛慢慢走向雪谦寺。

     

        在雪谦寺,那晚出奇的安静,因为人们都留在了大菩提塔供灯绕塔,整个园子只有我和Connie,静静地持灯右绕而行。三圈过后,我们在法王的窗前停下,我说:很快就要离开了,好希望能够看到法王掀开窗帘,向我们再挥一次手啊。Connie说:让我们祈请吧!于是我们在地上点燃了带去的所有蜡烛,然后合十默念“噶玛巴千诺”。我们抬头无声仰望那一窗微黄,仿佛那是一方从千古到万古的风景,并非期待绚烂景象,只是等待有人,能够把我的本来面目、原本根性指予我看。默默祈祷了不知多久,可窗帘并没有被掀开过。

     

        满临法会期间,法王一直无间断地出席法会,还要处理各项事务,我便没有再请求单独觐见法王了,所以那一句一直想要对上师说的话,还没有机会道出。我站在法王窗下,最后一次祈愿:上师,如果、如果你愿意掀开窗帘看一看这供养予您的红红灯火,就表示您已经允诺,我将会世世不离清静上师尊,好吗?好吗?心中这样祈请着却又不由得担心,万一法王根本不在房间或者已经睡下,自己岂不是徒增烦恼吗?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窗帘被掀开了,是法王!是他,他看到我们所供的灯了,也定然看到我们的冥冥心灯了吧。法王向我和Connie微笑着挥手,我们大声地念着“噶玛巴千诺”直到泪流满面。法王和我们互道着晚安,直到我们说:“上师请早点休息吧”才放下了窗帘转身离开。已经无法言说心中的百感交集,我和Connie紧紧拥抱在一起,越欢喜越流泪。我还未启唇相问,你已颔首相应,我知道此生的心愿上师一定能够清楚听见,也知道上师一定会慈悲应允,而当噶玛巴出现在窗前,他是在回答:我知道你知道。

     

     

        

        一月十六号,是我要离开菩提迦叶的日子,晚上十点的火车,所以还有一个白天可以去跟各位朋友道别。最后我来到中华寺阿尼 Jampa的房间,我们互送了一些小小的礼物,祝福彼此平安吉祥。Ani Jampa邀我到楼顶的天台晒太阳。我们捡了两块红砖头,坐在砖头上,望向两天前还热闹非凡,现在已经渐渐平静的菩提迦叶唯一的大街,心想:不知道人们都离开后它会有多寂寞?不知道如果人们远离了佛法心灵又会有多落寞?在阳台上阿尼Jampa告诉我,有一位台湾的法师邀请她到过去,但她没有答应。我问她为什么不去,她说:“我也挺想去的,在那里有很好的条件学习藏文和中文。但是如果我去了,就不能每周给你发法王的开示了,这样就会有很多人少了听闻噶玛巴法语的机会。”真的很感谢阿尼Jampa完整地记录下法王在达兰萨拉的每一场开示,我想自己今后也要更加细致认真地翻译,让更多的人常能在佛法教理中亲近噶玛巴。

     

        那是个美好的下午,十几天来我们第一次可以好好的坐下来,分享彼此的点滴感悟。阿尼Jampa总是希望有一天如果我出家,可以作她的伴尼,其实我亦早已把她当成菩提路上的法侣。我们说着说着,日渐西偏,这时我们看到难得清闲的法王出现在雪谦寺的屋顶平台,和法王一起的还有他那年迈的侍者。在寺庙的屋顶散步,是法王唯一的“娱乐”了,在楚布寺如此,在上密院如此,在雪谦寺也如此,为了不打扰法王,我们退到了噶玛巴的视线之外。但我们仍然能看见法王,他一直手搭在老侍者的肩上,另一只手牵着老侍者的手,慢慢地走着。那个情形,却更像是一位仁慈的父亲,手牵着自己的孩子,温馨而甜蜜。我对阿尼Jampa说:“上师真像是一切众生的大爸爸。”阿尼Jampa笑着点头,停了一下她转过头对我说:“等我长大了,我要成为噶玛巴。”说完她笑了,我的眼睛却湿润了:“嗯,等我们长大了,都要成为噶玛巴!”

     

        晚上七点半,我即将要赶往火车站了,像上次一样,我想到法王的住处绕行,作为告别——我知道这不是公开接见的时间,因为没有预约也不可能上楼亲见法王,那就让我默默右绕三匝吧:一圈心虔敬,一圈愿坚定,一圈师心、我心合一无别祈加持。没想到,一走进雪谦寺,就看到法王好像一早等在那里似的,站在天台上低头俯看着我。因为噶玛巴,我懂得了上师是超越形相的存在;因为噶玛巴,我开始相信只要至诚忆念,上师将会于一切时引导其前,让我勇敢地来向您告别吧,我合十胸前大声说:“上师,今天晚上我就要离开了,请保重身体。请加持我们很快又能见面!”法王再次挥手,频频点头。挥手,是最真实的加持,是最深切的祝福,唯独不是离别的语言。

        威德尊圣根本上师宝,庄严顶戴永不离!

     

     

    (全文完,顶礼大恩怙主上师噶玛巴!)

    07 February

    如幻的国度,真实的行走(4)

    四、在灵鹫峰上俯瞰,于那烂陀前仰望

     

        一月四号,我和几位朋友先行到达了菩提迦叶,而法王要还在Sarnath的创古寺主持一场玛哈嘎拉共修法会,两天后才到菩提迦叶。趁着满临法会还没有开始,我和朋友们决定第二天到附近的灵鹫山朝圣。

     

        灵鹫山(Gridhakata HillVulture's Peak)离菩提迦叶并不太远,我们花1500卢比包了一辆七座位的吉普车,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灵鹫山脚下。我们到达的时候,山下繁茂的树林还隐在乳白雾气之中,恍恍惚惚似是人头攒动——是当年的大比丘众、诸大罗汉闻法欢喜,所以至今不忍离去吗?

     

     

       “如是我闻。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众万二千人俱。皆是阿罗汉,诸漏已尽,无复烦恼,逮得己利,尽诸有结,心得自在……”那一年佛陀在灵鹫山的说法台上为诸菩萨开示一乘法理,于是有了《妙法莲华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众万二千人俱,一切大圣神通已达,其名曰……”那一天佛陀在此对大比丘众宣说了阿弥陀佛的深厚大愿,即为《佛说大乘无量寿经》

     

       “如是我闻,一时世尊,在王舍城鹫峰山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并诸菩萨摩诃萨众,而共围绕。尔时世尊,即入甚深光明宣说正法三摩地。时观自在菩萨,在佛会中,而此菩萨摩诃萨,已能修行甚深般若波罗密多,观见五蕴自性皆空。 这一次佛陀进入甚深禅定,以神通力驱使观世音大士与舍利子作出一番对答,就是般若空性之总集《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随念这些殊胜的时刻,想象着当时“天雨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曼殊沙华,摩诃曼殊沙华,而散佛上、及诸大众,佛世界,六种震动”的景象,我试图沿着当年佛陀的足迹拾级而上,也许能在天光大开之际,在途中照见,世尊眼里的湛然神光;或者当山风穿林而过,愿我能听懂那流布在虚空中的梵音、蕴藏在大化里的菩提。

     

     

     

     

     

        从山脚到世尊说法台,只需要步行不到三十分钟,可有谁知道,这也许是历遍无量劫的流转才值遇的一次照面啊!世尊,我们终于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虚妄幻相,终于能端坐在同一块苍石上,俯瞰同一片恢宏景象。而灵鹫峰上的说法台,其实方圆不过百米,但一花一世界,一尘中有尘数佛,我不能用尺子去丈量这曼达拉坛城的宽广,正如不能用凡庸之心去猜度众生在佛陀心中的分量。顶礼人天导师,释迦牟尼!

     

     

        离开灵鹫山,再驱车前往那烂陀寺,只有大约三十分钟的车程。下了车,我们一行八人顺着司机指示的方向开始往前走,竟越走人烟越稀少,直到看见一个指示前方右转乃玄奘纪念馆的牌子,才发现走错了。不过这也错得很是微妙,仿佛《大唐西域记》还不足以呈现玄奘的全部视野,于是一种血缘的力量在无形中牵引着,要把我们这一群远道而来的中国人带回那个“僧徒数千,并俊才高学也,德重当时,声驰异域者,数百余矣。戒行清白,律仪淳粹,僧有严制,众咸贞素,印度诸国皆仰则焉”的现场,感受玄奘当年的欣悦与震撼。可惜因为时间关系,我们没能继续往前去纪念馆参观,而是回到了那烂陀寺。

     

        当看到那烂陀遗址前说明牌上出现的那一长串如雷贯耳名字,简直让我激动不已。首先那烂陀座落于当年摩揭陀国首都王舍城北方,是舍利佛出生及圆寂的地方;那烂陀寺最初的兴建人则为著名的鸠摩罗笈多一世——帝日王;而那烂陀大学的创校历史,我算了一下,比耶稣出生为早,比牛津大学的创立更是早了700年;接下来介绍文里列举了一串显赫的名字:龙树、圣天、无着、世亲、法护、戒贤、寂护,他们是都曾在那烂陀大学任主持、校长、教授的印度著名论师;还有前来求学的玄奘、义净也被列在了介绍文里。

     

     

     

        全盛时期,大学内建有一座大型图书馆,藏书据说高达九百万卷之多,学生则达万人之众,他们分别修学大乘及小乘十八部、吠陀、因明、声明、医方、术数等,称得上是佛教史上最早的综合性大学。那烂陀大学象征人类在学术、哲学及修持仪轨领域取得最大之成就。单单其名字就会唤起佛教徒深深的敬仰,尤其是大乘佛教徒,因为我们宗派的法脉皆可回索到此古那烂陀大学之诸阿阇黎。这些阿阇黎包括了:龙树菩萨(Nagarjuna)、莲花生大士(Padmasambhava)、护法(Dharmapala)、 无着菩萨、世亲菩萨、陈那(Dignaga)、法称(Dharmakirit), 寂天 (Santideva), 萨拉哈巴(Sarahapa)及 那诺巴(Naropa)。那烂陀的详细历史,简直就是一部大乘佛教的历史,那烂陀大学千余年来所培养出的人才之多、学风之盛,不但在印度算得上是空前绝后,就是在世界历史上,也非今日的美国哈佛大学、哥伦比亚大学,以及英国的牛津大学、剑桥大学等可比拟。

     

         

     

        进入遗址,没有导游也没有指示牌,我每到一处都忍不住自言自语:龙树的《中论》会不会是在这个房间里书成的呢?玄奘被赋予“大乘天”与“解脱天”称号时,一定是坐在这个地方被仰望的吧;而这一道阶梯又曾经每日被谁登临,是戒贤或是胜友?

     

     

     

     

     

     

        现在的那烂陀遗址纵然难免萧寂,也许只能用想象重构当年博学高才之士济济一堂的鼎盛光景了,但我宁愿相信,这是佛陀以及当年众大成就者们由始至终从未间断过宣讲的一课——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未完待续)

    06 February

    如幻的国度,真实的行走(3)

    三、获得证悟的勇气,努力成觉的责任

     

        从德里起飞大约一个小时,我与阿尼秋吉以及另外三位朋友到达了瓦拉纳西机场,直到一个多小时之后到了Sarnath,心终于安下来。虽然当天还没有被安排觐见噶玛巴,但只要知道他就在那里,在创古寺的楼上,心就安了,就好像每次遇到心灵的困顿,忆念起上师,知道他就顶戴在自己头顶,不相舍离,心便不再纠结,安然喜悦。

     

        和上师分别后的一年间,慢慢开始了解噶举教法的源流,黄金念珠传承的殊胜,开始思考自己精神道路的取向。如果要足够坦诚的话,我必须承认,自己并没有与生俱来的虔诚和决不退转的决心,但上师证悟的力量总是会在我每个怯懦的时刻、犹豫的瞬间,横越空间的阻隔而示现,而终于在某一天的早晨,我可以很坚定地告诉自己,噶玛巴就是一切疑问的答案,就是我一切时中的皈依。这次来印度见上师,是为了听受四加行的教导和参加八日的普贤和平祈愿法会(噶举满临)。除此之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个人请求要向上师提出,不过有一句话,虽然时常在心中祈请,仍然想要亲口的向上师道出:上师啊,我命中的怙主,从今直至证得菩提,唯愿世世不离清静上师尊!想要听到上师的轻声应允,哪怕只是投来一个肯定的眼神。

     

     

        第二天我们一行五人将可以见到法王噶玛巴,在觐见上师之前我想先到鹿野苑内绕塔。记得去年和上师在菩提迦叶道别后,也是来到这里绕塔,而今我们将在这如观音悲愿般无始无终的一圈一圈里重逢——或者根本离别是个幻相,无论沿着什么路径,我们一直是从心走向心,无异无别,所以不离不弃不失不忘。就让此塔作个见证吧,就像两千五百年前见证世尊释迦牟尼如何将心要宝藏倾囊相赠。

     

     

        中午十一点,我们准时等候在法王的接待室外。法王的秘书见我捧着体积不小的一座青铜宝塔,笑着问我:“重不重?让喇嘛帮你捧一会儿吧!”我笑着谢谢仁波切,说:“没关系,几万里都一路捧来了。”这时法王的侍者掀开门帘请我们进去。这是我第一次单独见法王,法王并没有坐在法座上而是站着,看上去很是轻松自在,一边向我们招手一边说:“进来,进来吧。”手捧佛塔,我躬身向前对法王说:“上师,这是我的爸爸妈妈供养给您的,请收下。”法王微笑着看着我说:“噢,好。”说着便伸手要接过佛塔,可佛塔重得让法王意外,他轻声喊道:“哇,这么重啊!”说完看着正吐舌头的我笑了起来。突然在这个时候觉得上师是那么的真实、亲近,除了是那个我一直仰望的与佛宝无异的大宝法王,还是如僧宝一般近在眼前的菩提道侣,真正的三宝总集。站在旁边的喇嘛赶紧上前接过了佛塔,这时候法王转过身来问:“你说是爸爸妈妈?”“是的,希望上师加持他们明年也能够来参加噶举的祈愿法会。”法王点头道:“好。”

     

        同行的各人随后也纷纷献上了自己为法王准备的礼物,法王一一微笑着收下。当法王重新坐到法座上,各人又拿出了家人和朋友的照片希望法王能够加持祝福他们,法王接过每一张照片,轻轻吹气其上。这时阿尼秋吉回过头来对我说:“你有什么要对法王说的吗?”我跪到了上师的膝前,不知道为什么,冲口而出的不是早已准备好的话,而是:“上师,我觉得自己不够精进,上师能不能加持我以后更精进?”法王一开始并不作声,静静的看着我几秒钟之后说:“会的。”简单的两个字,从上师的眼神里我却听到了更多,我听到的不是:“我会加持你的”,而是很肯定的一句“你会精进的”——从法王处得到的既是最真实的承诺,又是最殷重的嘱咐,如果你相信上师,就应该相信自己。

     

        短短的会面,每个人都向法王道出自己的问候、提出各自的祈求,只有二十岁的法王,眼神中有着千年老者般的笃定与明澈,嘴角始终微扬,聆听着每一个人心中的苦和愿望,而法王的回应永远简洁而清晰,没有犹豫决不含糊。这个时候无论是年过半百的比丘尼,还是初次见到法王、不是佛教徒但为拍摄噶举满临纪录片而来的摄影师,都不由自主地变成了法王的孩子一般,静静领受着他的祝福和教导。

     

        在四加行教授正式开始前,我与朋友们还一一拜见了法王的总经教师创古仁波切、法王的四大法子之一嘉察仁波切、来自智慧林的贡嘎仁波切还有法王的姐姐。而去年在满临法会上认识的朋友们,也在创古寺的各个角落陆续相见,仿佛佛子们从各方持明刹土赶来集会,法王的弟子们也在上师的感召下纷纷到此圣地重聚。正如阿尼秋吉对我说的:“你看这些一同听法的人们,虽然很多人我并不认识,但我们和噶玛巴之间都有着很深的因缘呢,以后当噶玛巴示现成佛,我们所有人一定还会在他的身边的。”停了一下,阿尼笑着继续说:“哪怕那个时候我是一只鸟,又或是一只狗儿。”是的,每见到法王噶玛巴一次,即使没有任何的语言交流,获得成就的信心都会更加增上,紧随上师的决心也会越加坚定。

     

        这次为期五日的“宗门实修法座”是由台湾化育基金会请法、法王慈悲应允而举办的,前来参加的多是华人团体,有台湾化育基金会、香港创古中心、美国福德海、台湾列些林佛学院还有就是个别报名的弟子。因为大部分的听法者都是华人,法王决定这一次用中文讲法,这在西藏历史上大概也是第一次吧,每个人都非常的期待。感恩于法王为藏、汉佛教与文化融合所作的种种努力,西藏与中国是大乘佛教最为兴盛的地域,而佛教在其诞生之地印度法反而逐渐式微,真心希望承蒙法王的福德力,这一次的法座,会成为佛法再度在兴盛的一个很好的缘起。

     

        终于等到法王正式说法的日子,主办方妥善地安排来自全世界的同修依次入场,整齐入座。一时间,创古金刚大学的大殿成为了庄严的道场,大殿正中供奉的释迦牟尼佛像俯视着怀着拳拳之心的人们,两束阳光投射进来,就连太阳光束中的灰尘都翻飞出喜悦的模样。这个时候人们开始轻声齐诵“噶玛巴千诺”。我闭上眼,观想八功德水前、如意树下,无量无边众生皆来集会,一声声呼唤着噶玛巴的名字——就像是用全部的生命在呼唤一个永恒的答案。忽然间在那个当下,我明白过来:“噶玛巴”不是一个单纯的名字,“噶玛巴”是一种信誓,因应了这世间的有漏与苦难而出现,所以从一开始就有着最勇毅的担当,而这担当的力量源自众生;“噶玛巴”是一个诺言,为了证明有情皆能离苦得乐而存在,所以始终怀着一种最坚定的喜悦,这坚持的指向便是诸佛。不知不觉我已经泪流满面,坐在我身边的来自韩国的比丘尼给我递来一张餐巾纸,而她的眼中也早已热泪盈眶。以后的每一天,在法王到来前,人们都会齐声唱诵“噶玛巴千诺”,而每一天都会看到感动的人们在频频抹泪。这泪水里或许是世世难忍的苦,因为知道噶玛巴是那个永远愿意聆听的人,所以絮絮说个不停;又或许是深深的感激汹涌而出,一如轮回海上小盲龟,幸得噶玛巴救度上莲舟,因而两眼淋漓不止。

     

        不管是什么样心情交错,相信噶玛巴肯定已经了然。所以在三日后,恰逢元旦,法王给到场的每一个人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是一本圆满包含噶举所有上师名号的书,此书乃是由大宝法王亲自电脑输入编辑而成。而且每一本书中都有一个法王的亲笔签名,法王对我们说:“为什么要在书中签名呢,因为大家对我有非常大的期望和祈愿,我也觉得实在没办法满每一个人的愿,但是我的心愿是希望通过每一个签名就是一个祝福,当我看着每一个签名就好象有无数个化身能祝福到每一个人,而且这祝福不是短时间的、短暂的,而是永远二六时中我的祝福都会随着这个签名、随着这本书跟随着大家。”法王还说到,签了这么多的名就好象是他化身出无量的他的样子,然后来祝福大家。法王说希望他能够没有时间的限制,随时地照顾大家。最后法王还让我们顺序上前,他要亲手将这一本书送给每一个人。那是怎样的一种幸福时光啊,法王真正的让每一个人都感到,他就是所有众生的无偏亲友,每一个人都永远被看顾、被祝福。

     

        除了为我们说法,法王还选择了一天中午带领所有僧俗弟子到鹿野苑内绕塔,每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欢喜异常。那一天,我和朋友们早早吃过午饭,准备好香、花、灯、烛来到鹿野苑内等候法王的到来。当法王来到塔前,我就只能挤在围绕在法王前方左右两边的人群里了。法王先是面向大塔领众礼拜。这是我第一次站在如此近的地方,看着法王做礼拜,真真切切地被震撼着。当我看到法王缓缓地合十,缓缓地下跪,深深地俯下身去,再摊开双手以额触地,就在这一刻,我感到了“法”的分量,法王以他的一个最虔敬的姿态,向我们宣说佛法的珍贵与重要;当他慢慢地起身,慢慢抬头,将袈裟重新搭回肩上,我看到法王肩上荷担着的是如来家业,是众生苦乐——这是殊胜的一刻,因为噶玛巴的勇气,我将拥有获得证悟的勇气;这是重要的一刻,因为噶玛巴的毅然承当,我决定自己亦应该同样有着努力成觉的责任。此时回头望向大塔,塔在阳光下显得光耀炽盛,愿将眼前的、胸中的炙热光明回向一切有情众生。

     

     

     

     

     

     

     

    (未完待续) 

     

    31 January

    如幻的国度,真实的行走 (2)

        第二天睡到接近中午才起来,在Yak house 对面的Himalaya刚吃过早饭就到了午饭时间,所以包一辆三轮车的价钱被压到了100卢比。

     

        司机先是把我们带到了印度门,我一直把它理解为中国的天安门。但其实,它应该相当于中国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因为在快要离开的时候我发现在印度门的顶上写着“纪念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阵亡的印度将士”。和印度门正对着的是一条“国道”,每年印度国庆日阅兵的地点。沿着这条大道上去,便是总统府。这个景点并不在我给司机的纸条上,所以那位司机很得意地一直跟我说:这是送的,怎么样?

        在总统府前,John说:“我昨天在一本旅游书上看到它的照片了,当时心里想,这一定是户大户人家,果然没错嘛,全印度最大户的人家就它了!”而让我意外的是,总统府的大院里竟然不是绿地,而是一大片红沙铺地,而且半天没有看到任何人影,想必这位印度总统,也是一位“寡人”。

     

     

     

     

       除了总统府,德里还有一座建筑物,同样有着孤独的面目。离开市中心,我们来到距德里约15公里,好朋友噶玛极力推荐的Qutb Minar。刚进入遗址的时候John问我:“这是个什么地方?”

    我说:“就是一个Minar呗。”

    John问:“那什么是Minar啊?”

    我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John说:“不管了,逛吧!”

        于是我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逛起了这座世界文化遗产(事后补课才知道的),稀里糊涂地惊叹它又壮观又细致的美丽。遗址园内最主要的建筑是一座尖塔,共五层有72.5米高,每一层都有突出的阳台,外表由交替的三角形和圆形折纹组成。前三层由红色沙岩制成,第四、五层由大理石和沙石建成,塔身雕刻着伊斯兰文字和复杂的花纹,想必这些文字便是《古兰经》铭文。这座尖塔应该是德里最高的建筑物了,1192年德里苏丹国的创立者顾特卜-乌德-J.艾伯克为纪念阿富汗穆斯林征服印度教王国,决定建立这一座尖塔,以昭示伊斯兰文化对印度次大陆的征服,一种文化的胜利成就了一个建筑物的高度,于是它昼夜傲视着德里,甚至整个印度国土。

        1192年,南宋光宗绍熙三年,金章宗明昌三年。那一年,定都北京的金朝,建造了马可波罗口中“世界上罕见的最漂亮的桥”——卢沟桥。同样是入侵,中国人选择代表“沟通”的桥梁作为权力符号,当它和代表“一统”的尖塔出现在同一历史坐标时,竟别有一种文化意趣。

     

     

     

     

        离开Qutb Minar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司机提醒我们莲花庙是要在日落前关门的。印度大部分旅游景点的开放时间都是从日出到日落,很喜欢这种规定,因为很接近自然所以更有人性,而且有着不确定性,就像生命本身。莲花庙的建造来自一个善意但不切实际的创意——世界大同。旨在融合各国、各族、各种宗教,一位名叫巴哈奥拉的伊朗人在1844年创立了“大同教”,莲花庙是“大同教”在世界各国的大型庙宇中的一个。莲花庙的设计很像悉尼歌剧院,白色是主色调,造型仿如盛开的莲花。内部设计像是一个大演讲厅,没有神像没有祭坛,只有一个演讲台,然后就是一排一排的白色大理石长椅。每一个进入的人都保持静默,或者坐下来祷告一番或者绕行一圈便走出去。喜欢这种静默,也许有一天世界不再聒噪,世界就大同了。

     

     

        第三天,在拥挤不堪月光街,我找到了世界大同的感觉。月光街感觉像是广州的“高第街”加上“状元坊”加“上下九”,或者是香港的“女人街”加上“庙街”。月光街其实不是一条街,而是很多条,但不叫街,叫Brazza:专门卖纱丽的、卖鞋的、卖干果的、卖甜点的、卖金银的、卖餐具厨具的、买文具的一条挨着一条,无穷无尽没完没了。街上尽是谋生的人和觅食的狗,相安太平、各自奔忙。累了,人和狗都能找到自己的姿势、自己的角落,泰然躺下,多少个长梦短梦短短梦,便都在这熙来攘往里被湮没。

     

      

        第一次来印度没有在德里停留,这一次算是走马观花地基本到此一游了。可是直到一个月后又回到德里,才发现原来根本没有好好的看看自己所住的西藏难民营。

     

        再回到德里,还是住在Yak House,因为钱已经花得差不多,当老板问我是要选择二楼的好房间还是顶楼最便宜的那一间时,我马上要了那间最便宜的,生怕被别人抢了去似的。第一次来到旅馆的顶层,才赫然发现西藏营紧挨着一条颇宽阔的河流,再远处便是农田了——原来已经是这个城市的最边缘了,西藏营热闹地坐落在这座都城的最落寞处,“难民营”这个词第一次带来了一针刺痛。

    P1050734 

     

        看看四周,几乎每一存土地都毫不浪费地盖上了房子,房子之间的间隔很小,把天空割离得支离破碎,只有难民营里唯一的两座小寺庙前有一块不大的空地。这里的人们会用怎样的心情,越过身边的亚穆纳河,去怀念喜玛拉雅山脉另一头的高远天空呢?不时有鹰只像纸鸢一般滑过,保持着一个无语的姿态遁入空中,偶尔抬头的乡愁会不会被它牵扯?从我住的旅馆露台望去,每一个屋顶上都挂着经幡,是不是每一个屋檐下都有同一番祈祷?

         来到这里的藏人,走出了万里雪域,来到印度,却很可能再也走不出一个难民营。和在海外的华人不同,他们永远没有办法进入印度主流社会,很多藏人来了多年,甚至根本就是在印度出生,却依然是难民身份,没有国籍没有护照,不见前程没有退路。看着在路边尽情玩耍的孩童,他们已经是第三甚至第四代的“西藏难民”,他们恐怕不会再生起对雪域的任何联想了,何不干脆学会享受印度的炙热阳光。可有一日,当我在小巷中游荡,看到一对祖孙,他们不时低声交语,不时抬头远望,在这一望间,我发现有一种辽远,和布达拉宫前的一个眼神,很像。他们的脸上,早已经没有了高原红,可轮廓依然鲜明桀骜,标榜着无法遗忘的血统。突然一段龙应台的文字和着泪,跃然而出:“放逐中的人是一株不由自己的向日葵,微仰着贫血的脸孔,节节转动朝向一个太阳——那十万八千里外的客观上存在或者早已不存在的中心。那个中心,有许多的名字:民族记忆、旧朝天子、血缘文化、母语故乡……”

        转山转水转佛塔的双腿已经老迈,唯有手中的转经筒从未犹豫,口中仍喃喃轻语向天际;挡风挡雨挡尘埃的躯体也开始萎缩,唯有大礼拜的身影不曾歇息,头颅还频频敲扣着大地。他城异乡,客居的人们大多会集体失语,可在这里,就像法王噶玛巴的诗句:“受过伤,却从未流过泪”,西藏人选择用悲苦的心唱那欢乐的弦歌。

     

    (未完待续)

     

    29 January

    如幻的国度,真实的行走——06年印度游记

           

    一、唯行走是家园

     

             在行李输送带前,我跟John说:“德里的国际机场,长得很像一个加油站,不信你待会儿出去时看看。”John说:“不会吧!”

    第二天和John坐着电动三轮车经过一个加油站,John惊呼:“哇!德里的加油站建得好像国际机场!”

         即便如此调侃着,我仍然坚持:印度是一个不得不来的国度,尤其作为一个中国人。不同于英国人来印度,为了拾取微弱的贵族余辉;也不同于美国人来印度,热衷于灵修与冥想的另类嬉皮;中国人来印度,是因为,直到来了印度,你才能真正的了解,东方的全部含义——也许聆听了佛陀,你才终于懂得了孔丘;也许看到了泰姬陵,你才开始理解梁山伯;也许尝遍了咖喱的辛辣,你才学会欣赏汾酒的香糯。天竺远远,但不应只是中国人心目中的“西天”;中土浩浩,也不应仅是印度人记忆里的“大唐”。如果中国是跏趺而坐、昼夜思索的老者,印度便是那同样古老的菩提树,中国用一个指头点数不过印度的年轮,印度用一千个年头回答不了中国的疑问。可能坐下来思考的问题,只有走出去才有答案,所以,行走吧,唯行走是家园。

     

    二、历史的中心,都城的边缘

     

        这次在德里,经一位香港比丘尼介绍,住在西藏难民营。后来有一天在电话里跟阿三说我住在西藏难民营,把她吓了一跳,我解释道:“你不懂,虽说叫难民营,其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隔了三秒,听到阿三在电话那头说:“噢,难道在印度,难民营都是给有钱人住的?”

        其实西藏难民营(Tibet Refugee Camp)就像是国外的唐人街,是西藏人的生活聚居点,土地由印度政府捐出,由西藏人自己建设,也许叫“西藏街”或者“西藏村”会好一点。到西藏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因为是第一次住到这里来,只知道跟着来机场接我们的印度司机跑,转了三家旅馆才终于在Yak House住下,标准间才280卢比一晚(不到六十人民币),不贵。第二天一早用过早餐,离开旅馆。穿过狭窄的巷道,迎面走来许多有着相同面孔的人们,路边摊上卖着的是康师傅牛肉面。直至来到马路边,包着头巾的印度司机纷纷凑上前来问我要不要车子,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到印度了。

     

     

           

       

        没有专业向导,连本旅游指南都懒得找,我递给三轮车司机一张写了一串地名的纸条,报上了一个包一整天车的价钱——150卢比,所有行程顺序都由这位锡克族的年轻人安排。这样的旅行比较轻松随性,也许不够深入彻底,但是你又怎么能指望一次观光就把一个城市,一段历史,一种生存状态看彻底呢。曾经有朋友问过我,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跑印度,你很爱印度吗?我说,是啊,我第一次去就爱上了印度,但我知道自己只是作为一名短暂的访客去爱她,如果我是印度人,真不确定还能不能再爱她,包括爱她的苦难。于是,即使钻进三轮车,即使扎进人流和尘土,但还是坚持游走在边缘。

     

        先到的是红堡,去得太早,雾还没有散去。雾霭沉沉中的红堡,呈赭褐色,高墙直壁如同北京的故宫,却抬眼看不到类似故宫的金黄琉璃,只有碉堡似的门楼铮铮然。进门更是需要被搜身,再往前便看到一挺机枪正对入口架着,这样的保安措施,真的很印度,我开始觉得兴奋:这样怪异就对了!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避过上前兜售工艺品的商贩,看到的竟是一片开阔无比的绿地,还有远处三座纯大理石建造的大殿——哦,原来红堡不是一座堡垒,是宫殿才对。其实,以我不求甚解的习性,知道红堡是沙贾汗建造的就已经很足够了,至于舞宫是左边那一座抑或是右边,中间的大殿又有过怎样的歌舞管弦、怎样的刀光剑影,到最后还不是成为了我拍照的背景,学生们集体活动的地点?这是不是就是文明古国的尴尬,当历史长到足以将几代人的心血简化成导游词,真正的“文明”多半最终会成为一幅商业化布景。

           

     

        走近主殿,呈现眼前的是不得不赞叹的细节之美。大理石或许已经不像当初那样纯白莹润,镶嵌其中的金银铜丝却依然传神地描画着昨日的极致浮华,到此始相信书中描述的古印度:楼宇阶基、铃铎伞盖,纯为七宝所成。莫卧儿王朝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兴盛时代,沙贾汗又是怎样的一个多情帝王呢?到如今只留一处红堡一座泰姬陵让人想象不已。宫殿的屋顶上停满了鸽子,它们现在是这座宫殿的主人了,宫墙储藏记忆,墙外是赤裸的现实,在记忆与现实交错的幽暗国度,只有这些生灵能够置身事外地,活着。

     

        

     

     

     

     

        离开红堡的时候,鸽群不知被什么惊飞,像一张大网似的徒然掀起,远远盘旋开去。被轻灵的飞鸽遗下的这一座深红堡垒,更显得沉重了,深深地压在德里的东北角上,仿佛昭示着它虽落在这座都城的边缘,却始终在历史的中心。当我坐在迦玛清真寺前的台阶上望向红堡,它就像是天地间的一个苍凉手势,在迷雾中奋力划着感叹号,也许下一次来,真应该好好的读读它。

         

       

        红堡的下一站,当然是就在它对面的迦玛清真寺。到迦玛清真寺需要经过一个廉价市场,作为一个中国人,没有理由故作清高地去挑剔这样的一个专卖低档小商品的市场,在中国这样的市场仍然遍地都是,同样的假冒伪劣,也同样的为大多数老百姓喜闻乐见。在路边我买了一包印度的“口香糖”,就是各种香料包装在一起,吃的时候倒出来一把放到嘴里的东西。第一次来印度的时候曾经吃过,味道还不错,于是这次又买了一包。在众多口味中随便拿了一种,撕开袋子,一把倒到嘴里,嗡的一声,三秒钟之内大脑一片空白,当我找到下水道把香料吐出来之后,已经完全进入了酒醉状态。耳朵里嗡嗡的只听到John说:“有槟榔!一定是有槟榔!哇!”我醉醺醺地走上了清真寺高高的台阶,沿途和每一个乞丐亲切地打着招呼。

     

     

     

        在清真寺的广场正中,有一个满溢的清澈水池,倒映着清真寺的洋葱顶,但我不敢走太近,怕脚步不稳掉进池子里。于是跑向在地面觅食的鸽群,鸽子们在我身旁纷飞。如果在法国,这样的美丽景象一定会被拍成电影,而在印度,我就只能被坐在旁边看报纸的大叔用印度语破口大骂了。这时一个小孩笑嘻嘻地过来问我能不能给他照一张相,当然可以!照完相小孩拉着我说,他爸爸和叔叔都在,就在池子边休息。我于是热情洋溢地上前打招呼:“那玛斯爹!你有一个很可爱的小男孩啊!”小孩的父亲微笑着对我说:“她是个女孩。”看来我真是醉得不轻,为了消除尴尬,我借口要拍更多的照片,搂着小女孩走开了。

        刚进入祷告大厅没两分钟,一个拿着木棍的人就进来轰我。起初以为自己做出了什么大不敬的行为,后来才听明白原来是穆斯林的礼拜时间到了,所有非穆斯林都要离场,连站在大门口看看都不行。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离开了迦玛清真寺,大脑清醒之后觉得那两张票子买得实在是亏(到清真寺人无需卖门票,但是要为每台照相机买150卢比的票)。

     

        到了甘地墓(Raj Ghat)已经是中午。这也许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墓地了,在尘土飞扬的德里出奇地纤尘不染,草地是精心修剪过的,却不禁止进入,在红堡见过的那一群学生正在草地上奔跑嬉笑。他们会知道这一天的欢笑,这些年的平等就学机会,是甘地坚持了多久的愿望吗?其实Raj Ghat只是甘地的火葬之处,他的骨灰在火葬之后被撒入了恒河,所以他并没有陵墓。而人们在他的火葬地点,放置了一块方形的黑色大理石,作为纪念,权当是“甘地之墓”吧。简约到几乎简陋,以这样一块大理石作为“甘地之墓”倒也恰当,它正如甘地般卑微坚忍,平静倔强,缓缓说着“还有一种比暴力更强大的力量,叫做仁爱”。

     

       

     

       

         一直都说,要去看看落日余晖里的胡马雍陵,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加上“落日余晖”这个条件。不管怎么样,当我到了胡马雍陵的时候真的就日暮黄昏了,倒是遂了自己古怪的心愿。胡马雍陵,按我的逻辑,一定就是一个叫胡马雍的人的陵墓了,直到写这篇游记的现在,我还是没有去好好的查一查胡马雍陵的来历。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是不是陵墓,它一样奢华美丽,静谧细腻;不管胡马雍是谁,生前即使风光无限,身后一样寂寞无语。时间就是这么的戏谑,不愿遗忘的终于变得不可认取,不得侵犯的也最后只得让我入内观瞻。突然觉得在胡马雍陵前的拍照留念也可笑起来,到底自己要记录什么,要证明什么呢,在这不堪栖止的时间之河。

     

     

       

        努力和时间叫板的,大概就是博物馆了,德里的国家博物馆坐落在一条不太热闹的大街上。印度政府的慷慨大方让我感动:国家博物馆里有一半的文物都是不加密封完全展露的,你可以上前去细细触碰那些中世纪石雕的纹理,甚至深深闻嗅印度远古尘土的味道。科学家已经证明即使没有生命的死物,也存在记忆,这种记忆会以特定的磁场向外释放。于是我猜想,如果给我足够长的时间,也许就可以完全读取七百年前那一尊湿婆像前狂热的膜拜景象,或者听到二千五百五十年前佛骨舍利旁边阿难与迦叶低泣的声音。

     

        在德里的第一天结束了,晚上是在西藏营度过的。在“大街”上的众多小铺中找到John的时候,他正在跟一个年轻的喇嘛聊天。那位喇嘛(其实应该说是沙弥,因为按照西藏的传统,需要完成了三年三个月零三天的闭关的出家人,才能被称为喇嘛)是澳洲人,也许是John第一次见到西方人出家做喇嘛,特别兴奋好奇,我说干脆请他一起吃饭吧!

        这位澳洲沙弥的名字告诉过我三遍,可还是没记住,每次说起他的时候都是:“那个小老外喇嘛”。“那个小老外喇嘛”刚25岁,已经出家两年了。我问他,你出家当和尚,家里人不反对吗?他回答说:“他们没意见,因为他们既不信基督也不信佛,他们反正什么也不信。”好不搭边的理由啊,本来我还想再问清楚一点,后来想想,算了,这事儿要是深究下去就该研究西方社会结构、西方宗教史和西方伦理学了。“小老外喇嘛”告诉我,他居住的城市目前还没有藏传佛教寺庙,他是和师傅住在一个噶玛噶举中心里的(十六世大宝法王噶玛巴将佛法带到西方世界之后,在西方陆续出现了上千个禅修中心和闭关中心)。而因为澳洲的法律很严格,要申请一个全新的宗教活动场所非常的困难,于是中心的负责喇嘛,就找了一个耶稣教堂作为中心。外面是有着二百五十年历史的古老教堂,里面供奉的是观世音菩萨,我笑称那是“西藏来的圣母玛丽亚”。两位来自西藏的喇嘛带领着三位出家沙弥,两位沙弥尼,每天诵经修法。而因为远离西藏的寺院体系,这样的禅修中心需要自给自足,无法供养里面的出家人,这位“小老外喇嘛”每天白天要去医院里当护士,晚上再回到中心住。

        无论是教堂和观音的共存,还是护士与和尚的结合,我觉得都很有禅意:佛性既无东西南北,外相又何必执取不放?佛法的本质应该是解放无明对心性的束缚,而非另一种心灵枷锁,不是吗?

     

    (未完待续)

     

    25 December

    Words from India

          Today is my first day in Delhi,
    Enjoy my photos first, the story is coming soon!
    28 November

    成都上网实用手册(初级版)

          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只提着电脑的流浪狗,到处寻找可以静静上网的地方。
          “漫漫来”——武侯祠横街。环境很一般,可以提供网线,但是只有一根,如果有人捷足先登就只好另找地方了,而且每小时3块,食物饮料另计。咖啡很便宜,蓝山才卖15块,但一定不是真的——真正的蓝山咖啡产量极低,而且几乎被日本人包了圆,听说市面上已经快三年没有“蓝山”了。牛奶蜂蜜咖啡最大杯,是马克杯装的,12块。对了“漫漫来”其实是漫画书店,有我见过最全的日本漫画,老板是日本人。缺点是有时候音乐的声音开得太大。
           “悉尼风情咖啡”——总府路王府井百货旁边。环境很不错,大厅有两台电脑,和经理打声招呼就可以把网线插到自己的电脑上,上网免费。小包间里也有电脑,但是每小时25元包间费,还有一张麻将桌(晕死)。食物和饮料不贵,“蓝山”25,Latte22,但是Latte不是马克杯装的,让我很不爽。煲仔饭基本18块,上得超快,怀疑是之前就做好的,但是味道不错挺好吃。
           “宾诺咖啡”——春熙路靠近太平洋百货那边的路口(不知道东南西北)。环境很好,像个加大版的星巴克。交200押金(商量一下的话100也行)提供无线网卡上网,但需要先装一通驱动程序,而且网络很不稳定,常掉线。食物方面只提供沙拉和三明治。咖啡品质很好,价钱和星巴克一样,大杯装Latte30,而且是马克杯。门口大张旗鼓地贴着海报说该店已经获得蓝山咖啡的独家售卖权,不知道真假,改天专门试试蓝山。
          “星巴克王府井店“——总府路王府井楼下。尚未提供上网服务,大概一个月后提供,其他的星巴克还没有去问过。价钱和品质就不用说了,全国一样。
          “武侯花园”——人民商场武侯分场楼上,就是我家啊。全屋铺满网线,但是因为没有交费不能开通,也不知道房东的电话,因此具有非常好的干着急的环境。提供白开水和雀巢速溶咖啡(40包装,原价40块9毛,人民商场搞活动,折后价29块9毛,价格很公道),食物有方便面和牦牛肉。
     
     
    欢迎知情人士补充内容!
    22 November

    讀城記 之 海上綻放 (完結篇)

    (今天“小雪”,天上似乎真的要飄雪地阴着。不过还好,下午是在五明佛学院的慈诚洛珠堪布那个暖暖的家里渡过的。明天四圣日,打算要到宗周嘉措师傅家求他给我讲《佛子行》,嘿嘿,外面的世界再寒冷,还好,我有如日三宝不相舍离。)
     
     
         从复兴路到思南路,看见梧桐叶子渐渐暗淡的颜色;从衡山路到太仓路,听见人潮渐渐喧哗又渐渐褪去的声音;长峰中心3205朝西的大落地窗前,每天上演着美丽的落日景象和延安高架堵车时的壮观灯流; 日子密密麻麻,细细碎碎地如同这个城市的注脚,无法排遣。当我一个人已经不足以消磨掉所有或者清醒或者如幻的时光,“哥哥“在上海出现了。
          “哥哥”是在广州总公司的同事,和我分属两个不同的部门,但常常全公司就我们两个人要加班。有一次在公司长期尘封的储物柜里翻到了两瓶好酒,一瓶Joanny Warker和一瓶芝华士十二年,于是每次加班就成了我们的Happy hour。
          我到了上海后半年,哥哥终于被派来出差,于是我们开始没心没肺地畅游,城市是我们的游乐场,终年无休。
          记得那一个夏日午后,雨下个不停,我坚持要带哥哥去那一家语焉不详的法国餐厅,不知道地址,只知道有一个很美丽的橱窗,在某一个街角。因为心疼新买的粉红色小皮鞋,我光着脚、哥哥打着伞我们走过了无数个街口。就像相信幸福一定会在路的下一个拐角处等着我们,我和哥哥相信在一场大雨之后,一定会有一个明媚的角落等我们落座。而最后竟也没有找到那家餐厅,哥哥,是不是我们明明路过了,却没有把它认出来?就像“哥哥”张国荣的一段口白:“我坐火车从布鲁塞尔到阿姆斯特丹,沿途经过几百个小镇,飞过几千里土地,遇过几千万个人,我开始怀疑,我们唯一可以相遇的机会,会不会已经错过了?“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新天地“的Luna,那是我当年最爱去的酒吧,因为有一个长得很像尼古拉斯凯奇的酒保。我和哥哥一直坐到酒店打烊,离开的时候已经醉得不会说中文了,两个人满嘴烂透的英文就叽叽喳喳地出了门。半夜三点哥哥非要去外滩走走,于是那夜的外滩多了两个小疯子。黄浦江的江风吹过时,哥哥酒已全醒,对我说:这一辈子,也算疯过了。
          醉中呵壁自语
          醒后一滂沱
          不恨年华去也
          恐少年心事
          强半为消磨
          哥哥,你现在是幸福吗?我现在不喝酒了,但是还是很疯的。
          离开上海前几天,一帮朋友到家里吃饭兼送行,那时候我已经告别一室户住进了一套一百六十多坪的大房子。那天七八个人,几十瓶酒,在饭厅吃饱了,到阳台躺着喝酒,然后醉倒在房子里的各个角落。
          Joslin 问小马:”你为什么不留下Dorophy,上海是她最喜欢的城市了。”
          小马抱着酒瓶不说话,我从枕头堆里抬起头,红着醉脸说:“我说最喜欢上海,是因为我在这里,我最喜欢当下所在的地方。”
     
          一段年华以迷梦开始,以酒醉作结,其中的酸涩、狂喜,从略不言。
     
    《海上绽放》全篇完
    完成于2005年11月22号 成都武侯祠横街  “漫漫来“书吧
     
     
    20 November

    读城记 之 海上绽放 3

    (今天穿越了大半个城市去找一家能够免费上网的咖啡厅,嘿嘿,终于找到了——在春熙路太平洋百货的斜对面。然后穿越四年的时光继续去写《海上绽放》,不知道这些文文句句能穿越多宽广的疆域,而终于被谁看见?)
          
          当那颗开花的树终于繁华褪尽,结成一树累累默然,我搬出了那个小房子,搬进了澳门路上的“世纪之门”。
          在“世纪之门“的房子同样是一室户,但窗外是一条萧寂的苏州河。听说她曾经婉然而曲折地穿过纸醉金迷的妖娆,曾经是这个城市最轻佻的眼神,最浪荡的灵魂。但姑娘始终要老去,就像卒子终于要过河,虽然舞曲仍旧旖旎,苏州河也终于收起了她的红舞鞋,换上了一身淡然素衣,静静谧谧地流淌,如岁月的流苏。
          那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岁月会流向哪里?但肯定曾经忘形地游走过这个城市。
          白天坐车走在延安高架上,游历的是城市的上半身——风光、明媚、有理想。晚上我在长街短巷内游荡,窥视城市的下半身——诱惑、性感、流离失所。
          有一段时间,每天泡在汉原书店,从下午看书看到晚上十一点,然后一个人在夜里静静走一个多小时回家。“汉原书店“虽说是叫书店,可其实是个咖啡厅,老板是个40多岁的画家,常年旅居国外,后来就开了这么一个驿站似的咖啡厅。说不上是中式的布置,也定不是西式的,是旧上海那种西式,很东情西韵的味道。咖啡厅里一整面墙都是书架,上面很有一些是老板的私人珍藏,其余的是现今的畅销书。除了书架,还有台灯,旧挂墙式电话,烫金横匾,旧真皮旅行箱,旧海报,新开的秸梗花,所有的布置一点不含糊的错乱着你的知觉。我是看了《上海咖啡之旅》而寻去的,选了一个下午,到了绍兴路却像是不知道它在那里似的很是惊喜了一番。开始只是乱翻杂志,后来看了佐拉的短篇小说集,又看了丰子恺的漫画集,然后第二次去就看到了王安忆的《长恨歌》。原来这样的咖啡馆里的这样一个午后是专门为了这样的一本书而晴暖的,这样的城市里的这样一个年代是专门为了这样的一本书而华丽的,这样的年纪里的这样的一个我也是为了这一本书而踏步寻来的。午后的明和暗,暖和寒全是来扰人的。醒着,扰你的耳目;睡着扰你的梦;做女工,扰你的针线;看书,扰的是书上的字句;要是有两人坐在一处说话,便扰着你的言语。午后是一日里正过到中途,是一日里希望接近尾声的等待,不耐和消沉相继而来,希望也是挣扎的希望。它是闺阁里的苍凉暮年,心都要老了,做人却还没开头似的。想到这,心都要绞起来了,却又不能与人说,说也说不明的。我却能明白,就了这梧桐的绿叶,喝下白花花的阳光,王琦瑶的心事昭然若揭,仿佛那个2001都是为了整个1940做衬里的。那一杯咖啡也是品到现在,才开始有了点滋味,是苦是甜都是这平庸的世界里的一点浮凸。
         那段日子,可以用上一句春上村树的话:“在消磨城市时间方面,我正往专家水平逼近。”
     
    (未完待续……2005年11月20日 完成于成都总府路 悉尼风情咖啡)     
    16 November

    读城记 之 海上绽放2

         (好冷,来了成都四天了,一天比一天冷,多云、阴天到小雨,太阳还会出来吗?反正暖气是不会有了,买张电热毯给自己吧。仁波切要是到了就好了,他老人家的眼神应该足够热暖。今天终于在家附近找到了一家能上网又提供饮食还能免费看漫画的书吧,以后的办公室就这了。记得二次去上海,就是这样的阴冷天气,多多决定窝在这里继续“海上绽放”。)
          
           再到上海是在半年之后,被公司派去负责跟进一个国际模特大赛,当时没有办公室,没有住处,没有同事,公司给的钱还没有到帐,只揣着向老爸借的两千块钱。白天和一群电视台的祖宗打交道,晚上开始到处找便宜的酒店。行李包里竟然还有一本Helping在我临走前送的《上海咖啡之旅》,我是全上海最“无产”的“小资”。
           很多细节都已经记不起来了,却记得在上海住的第一间酒店——南京西路上的“七重天”,30年代的欧式建筑,80年代的酒店管理。晚上躺在窄窄的床上,能够看到窗外的闪烁的霓虹,和一小片被映成紫色的天空,一幅活色生香的样子。那时候的自己一定不禁要想像一下绚烂的未来吧,那时候的自己一定是无知又无畏的,于是以上海的旧梦作衬里,做起了层层绽放的新梦。
           而在上海租到的第一间房子在武宁路,是一室户,也就是只有一个房间一个厨房一个洗手间。记忆中那是一个很冷清寂寥的房间,幸好在回家的路上有一棵开花的树,每次经过都忍不住停下来,看那一树努力绽放的无名小花如何把自己活得肆无忌惮。有一首诗,是这棵树给我的礼物,因为它我有了这样的一首诗:
     
          
    那年花开
    初次见你的那个窗台
    如果不是有一丛杜鹃
    和一张    你的脸
    那就一定荒芜
    再次见你的那个巷口
    如果不是有一颗开花的树
    和一身    你的衣裙
    那就一定寂寞
    多年以后的这个晚上
    如果不是有一片月光
    和一句    来不及提起的爱你
    就一定不会
    狠狠责怪自己
     
    (未完待续……以上部分完成于2005年11月16日成都 武侯祠横街 “漫漫来”书吧)
           
     
       
    10 November

    读城记 之 海上绽放

    (明天就要离开北京了,却想先写下关于上海的印象。也许是因为曾经听说过:北京是一个直到你离开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他的城市。所以,要等到真的离开才能回过头来好好的“读”他)
     
    海上绽放
          每个城市都有其往事,但只有上海拥有她的旧梦。是的,一个比歌舞管弦个更绮丽,比暮雨朝云更短暂,却比伊人风情更入骨的,旧梦。我和这个梦无关,甚至也不是一名寻梦者,我只是刚好路过。
          第一次去上海是大学毕业后,连家都没回,直接背着行李从上学的城市飞到上海。还记得当我穿过南京东路,隔着熙攘的人群,第一次看到黄浦江对岸的热烈灯火,心里面喊了一句:哇,真是一个值得为之奋斗的城市呢!后来我知道,这个城市其实根本不需要我为他奋斗,在这个城市里最好的生存方式是,为自己奋斗。
          当天从外滩折回,在上海出差的表姐,把我带到了和平饭店旁边一家小小的刨冰店,表姐说她每次来上海都要去这家店,东西很贵,很难吃,但是有一个很无法拒绝的名字:旧情绵绵。我们去了,东西的确很难吃。但是有什么关系,当所有的灯火通通赶来,要倾城,只有这一个昏暗的角落像顽石一样要坚守下去,提醒着人们还有一种风光不可遗忘。事后后写了一首诗给这家小店,但一直没有机会交给老板,不知道旧情绵绵还在吗?下次去一定要送给他。
     
    *旧情绵绵*
    在和平饭店的旁边
    在城南旧事的边缘
    在美人的提包里
    在才子的衣襟前
     
    绵绵
    是否长如秋水绵绵
     
    绵绵
    是否重如青山绵绵
     
    绵绵
    是否纯如白云绵绵
     
    都说是情如疾电
    是哪个
    旧情绵绵
           
     
     
    (以上部分写于05年11月10日,北京 迪欧咖啡广外店。未完待续……)
    27 October

    读城记 之 眼角眉梢III

    多多写的最烂的游记是关于杨朔西街的,但是就算写得再烂,就算那个城市赫然还在,那个“当时”已经不可复制了……

    如果·西街

    广告投放市场……广告爆发期……目标受众……广告投放策略……营销手段……

    渐渐发现,我现在除了这些东西以外,什么都不写了,是不是江郎才尽?

    岗位工资……效益工资……住房公积金……交通补贴……住宿补贴……季度考核……年终考核……招人……炒人……

    也渐渐的发现,我现在除了这些东西以外,什么都不想了,是不是成为了社会精英?

    过年没有回家,在阳朔住了十天,在西街的“明圆”门口晒太阳,逗狗玩。在“如果”的顾客留言本上写:其实我们很难说“如果”的,因为很难用现在的心情去判断当时的决定,于是我们就只能无尽的想象或悔恨或庆幸,我像感激这个世上有我一样的感激西街有“如果”……

    真的是感激世上有这样一个地方,风景秀丽,物价低廉,还有更重要的是可以让你用十二岁的方式生活和思考。于是在这个地方我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江郎才尽了,也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成为精英。这里有期货高手开的烧烤摊,有愤青开的工艺店,还有来了不愿走的法国哥们开的酒吧,形形色色的人在这里都没有了原先的身份和准绳,都心甘情愿的融入了一片熙熙攘攘的市井画里;而熙熙攘攘的各种思想则偃旗息鼓,心平气静地化作了鸡鸣犬吠似的背景声。

    十二岁的时候我希望我会成为大明星,或者嫁给大明星;十二岁的时候我在西街的咖啡店门口晒太阳,我相信我已经是大明星……

     

     

    2003年春 写于山东济南